我们决定睡觉的时候,已经快半夜了。

“我要是把睡袍带来就好了。”当凯茜和我开始踩着梯子向阁楼上爬去时,我对她说。

“你们两个最好穿着衣服睡。”伍德罗建议道。

“这里不是有很多盖的东西吗?”凯茜说。

“是有不少,但上面还是会很冷。”伍德罗说,“你们可以脱了靴子,不过不要脱袜子。”

就这样,我们上到阁楼,把门关好。伍德罗说得没错。这里冷得简直像冰窖一样,都能感觉到冷风从墙缝吹进来。我和凯茜用力帮对方脱掉靴子,然后没脱衣服就直接钻进被窝里。我们平躺在床上,缩成一团挤在一起,这样能暖和一点儿。

伍德罗封好炉子,跟我们道声晚安,把灯拧暗了一点儿,便举着灯走进卧室并关上了门。炉火也变得暗淡,阁楼里几乎看不到光亮。

“你害怕吗,吉普茜?”凯茜悄悄地问我。

“不太害怕。”我说,“你呢?”

“不怕,我只是担心你会害怕。”

我透过倾斜的屋檐下的小窗户凝望着夜空。

“我觉得不下雪了。”我悄悄地说,“现在星星都出来了。”

可是,凯茜已经睡着了。我往被子里缩了缩,双眼一直凝望着夜空,直到自己瞌睡得睁不开眼。

我们此刻在很远很远的地方,我心里想着,就渐渐地进入了梦乡……距离其他人越来越远……在黑暗里……在阁楼里……在小屋里……在雪地里……在山里……在……我梦见两个世界交汇的地方。我掉了进去,在昏暗的光线里,在窃窃私语中,我向下旋转着。所有的一切都很慢。我在想,这是一个多么慢节奏的世界呀!这里的一切看起来那么朦胧和单调!就在这时,我看见贝拉小姨出现在眼前。她站在朦胧的薄雾中,浑身散发着闪闪的光芒,如同一颗璀璨的星星。

突然,一阵刺耳的尖叫声响起。

“她在梯子上!”是凯茜的声音,“她就站在那个梯子上!”

“什么……”在半梦半醒之间,我一下子跳了起来,头撞在低低的屋顶上。我这是在哪里?

房间里漆黑一片。我勉强能辨认出屋檐下的那个小窗户,是它让我清醒过来,意识到自己是在阁楼里。凯茜正坐在床上,我在她旁边坐下来,揉着自己的头。

“她从梯子爬上来了!”凯茜再次尖叫道,“看,她来了!”

这时,我感到一阵恐惧。凯茜的声音里满是焦虑,不由得让人害怕。有人在梯子上吗?我往凯茜跟前靠了靠,双臂抱住她。

“谁在梯子上?”我小声问她。

“贝拉·普拉特!”凯茜继续大声嚷着,“她从梯子爬上来了!”

这时,我才逐渐明白,原来,凯茜做噩梦了。

“醒醒!”我摇了摇她,“你做噩梦了!”

突然,我听见梯子上真的有声音传了过来,阁楼的门下面透出昏暗的灯光。那儿有人!

“你们究竟在大喊大叫什么?”

伍德罗的脑袋出现在阁楼的门口。他用灯照着坐在床上的我和凯茜,外公跟在他后面也上来了。

凯茜举起双手挡住了灯光。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她嘟哝道。

“你差点儿把我吓死了!”我对伍德罗说。

“你们才把我们差点儿吓死了!”他反驳道。

“我们听见有人在尖叫。”外公说。他们两个从阁楼门口往里面望着,“到底发生什么事了?”

“凯茜做噩梦了。”我说。

“我有吗?”凯茜一脸迷惑不解的样子。过了一会儿,她说,“哦,对了,我是做梦了。我记起来了,是同一个梦,伍德罗。我梦见她刚刚就站在这个梯子上。毫不夸张地说,她把我吓得够呛,她在说话,说话的声音就像我们在那个地方—空气里的那个洞—跟我们当时站在那里听到的声音一样。不过,她的手里拿着一个信封,信封上写着你的名字。”

“什么?谁?”外公想要知道。

伍德罗把灯举过门,放在阁楼的地板上,然后用手推开门,爬上梯子坐在我们的床边。外公一直站在梯子上,伍德罗把有关凯茜的梦告诉了外公。

“我是认真的,伍德罗。”凯茜说,“我确信在这里的某个地方有给你的一封信。”

“嗯,我还能说什么呢?”伍德罗说,“在她离开那天,我们几乎把这个地方搜了个底朝天,也没发现任何线索。”

“你和你妈妈或许会有一个秘密的藏东西的地方吧?”我问。

“没,反正我想不起来。”他想了想说。

“哦,这样啊。”外公把一只手搭在伍德罗的肩上说,“假设你自己处于你妈妈的位置,那天早上你准备出门,你想把一封信给伍德罗一个人,不想让其他人找到,你会把它放在哪儿?想一想。”

伍德罗真的开始想了起来,我们都静静地等着。

“哦,”最后,他说,“我会把它放在这里什么地方。”

“在阁楼里?”凯茜说。

我们都环顾了一下四周。

“她大概不想吵醒我,”伍德罗继续说道,“于是她就把信从门底下塞进来。如果是那样的话,我只要一醒来就会发现的。”

“在门底下。”外公一只手摸着下巴,若有所思地说。

如果贝拉小姨那天早晨爬上梯子,把信从门底下塞进去,那么,那个地方就在门口。我们的眼睛都向能塞进信的那个地方望去。我猜,那一刻我们几个人的大脑应该是同时灵光一现,都向地毯的边沿扑了过去。可是地毯挪不动。它的四个角和边都被钉子钉死了。伍德罗试着想把手从地毯底下伸进去,但地毯被钉得太紧,手伸不进去。

“行了,”外公说,“我们可能不得不把地毯撕开。

你觉得可以这么做吗,伍德罗?”

“可以的,它比你还老,外公。”

就这样,我们开始抓住地毯的边沿用力拉,拼命地想让钉子松动一些,一点儿一点儿地,地毯动了。地毯穗子上的线被拽松了,挂在钉子上。我们停止了拉扯,伍德罗的手再次向地毯底下伸去。这回,他的脸上泛起了成功的光芒。

“我摸到什么东西了!”

说着,他从地毯下面掏出了一个信封,信封上用正楷写着—伍德罗。